来珠海也近半年了,半年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顺。大概却正因为这顺利,让我恍然未觉的过了半年。时间过得如此悄无声息,让我战战栗生出了一股惶恐来。每过一月,或又仅有一旬,当我注意到桌上的台历忘了翻动,又或者电脑上的日期让我觉得陌生时,我总觉得我应该静下来好好想想,生活是不是驶往我期待的方向。

我原来想到“半”不免就生出一股沮丧来。半年的时间,便如同朝暮一般,来时的景象,朋友间的相约,路上的拥挤,犹在眼前。冬夏之替,也只如隔一日。但任我觉得只是短短的意象,却又是实打实的半年,我只恨这半年没有留下更多点记忆,能做多点想做的事情。

若单单是这偶尔感由心生的点点悲哀的话,也不会叫我如何的。便是一觉睡来也就揭过,如何能令我这心思粗鄙,心间缺少玲珑的人时时挂怀呢?

叫我忧心的却另有其它几样小事。

我来时极想做的几件事一件也没能做成,极想看的几本书一本也没有去看。前几日又恰巧读到了知堂的一段笔记——“转瞬仲冬,学术无进,而马齿渐增,不觉恧然”——这是多么和我相像的一种心情。我所虑的又不止于此。我原来像做的事、想看的书,半年之后依旧,只是时间已过半年。我只怕十年八载之后,依旧如现在这般想法,然后感叹十年转瞬。我太怕在安逸中老去,忘却了我来这世界的初衷,相反,我倒更愿意哪怕在困境中前行,却能一直砥砺品行,让自己铭记最初的想法。

知堂那段话让我心生共鸣之外,也令我“不觉恧然”,他那段日记大概十三四岁所记,而这样的道理,我却明白的晚了许多。

除却知堂那段话,却又有一段零碎的梦也触动了我的神经。这段梦是近断时间做的,哪天晚上也记不得了,这梦可说平凡无奇,却又有些怪诞不经。我梦见了不知是回到了小学,还是初中时代,端坐在教室读书,周身同学连我在内,却并没有回归童颜,都是一副大人模样。这样不讲逻辑的事情,出现在梦中,本是在平常不过,但我坚信,它是要叫我明白逝者如斯,不可回追的道理,也是要叫我明白,物是人非,沧海桑田的残酷。

下午,我再无法抑制这种情感的上升,于是打开了编辑器。编辑器中有一条“未半”的标题、一条“2012-12-1607:30”的时间戳、一句“我来珠海也近半年了”的开头。十七号写下一个“未半”的标题,一是心里感叹半年过得太快,但距离半年尚差几日,可以说是“未半”。再则,若是倒过来看,“半”也就成了“未”,掺杂点未来的意为,也能带股生气来。今日已是二十五,半年也足足有了,无所谓“未半”了。我于是又慎重的关了编辑器,拿出笔和纸,记下上文。

十二月二十五日于莲山巷。